原始标题: AI policy and the battle for computing power

发布日期: 2026-03-09 | 来源频道: @practical-ai

📝 深度摘要

AI政策与算力之战:播客深度摘要

1. 引言:AI政策的独特性

本期播客邀请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的助理教授本·布坎南(Ben Buchanan),他曾担任拜登政府的白宫AI特别顾问。布坎南在政策制定和学术研究方面拥有独特背景,他的经历为理解AI政策的复杂性提供了宝贵的视角。

布坎南在2013年至2015年间开始深入研究AI,当时他正在攻读网络作战博士学位,研究国家间的黑客行为及其对国际关系的影响。正值AI领域从传统范式向机器学习新范式转变的时期,他注意到了这一技术革命的萌芽。在过去十年间,AI从一个学术研究话题逐渐成为主流政策议题,这种转变的速度和规模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布坎南的工作核心主题是:AI是近几十年来第一项真正来自私营部门的革命性技术。回顾核能时代、太空时代、雷达、卫星、GPS和喷气式航空等技术的发展历程,这些技术在早期主要由国防部驱动——虽然不是发明者,但出于军事需要而提供资金支持。AI在六七十年代同样如此,但到了九十年代,美国政府基本退出了AI领域的大型资助,随后进入了所谓的“AI寒冬”,发展停滞。直到2012年左右,随着深度学习的突破,AI技术才重新焕发活力,而这次复兴完全由私营部门推动。

2. 私营部门主导带来的政策挑战

这一根本性变化为美国政府带来了严峻的政策挑战。布坎南指出,政府以往对技术的掌控能力不复存在。以往,政府不仅资助技术研发,还对其发展方向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对于AI,政府既不发明技术,也不在早期参与其中,这使得政策制定变得异常复杂。

作为白宫AI特别顾问,布坎南的核心任务是将AI技术转化为 policymakers 能够理解的语言。他强调,需要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而非单纯的技术或科学角度来阐述AI的意义。对于国家安全顾问而言,AI不是科学实验,而是关乎美国与中国关系的大国竞争问题。

在技术层面,布坎南团队在2021年前后形成了一个关键洞察:当时普遍认为“数据是新的石油”,但实际上驱动AI发展的是算力而非数据。这一认识为政策制定提供了重要的技术基础,也为美国及其民主盟友在算力生产方面的优势提供了战略机遇。

3. 算力:AI发展的核心驱动力

布坎南详细阐述了算力在AI发展中的核心地位。他引用了OpenAI于2020年1月发表的著名“缩放定律”(Scaling Laws for Neural Networks)论文,这篇论文揭示了一个重要规律:用于训练AI系统的算力越多,生成的人工智能系统就越强大。虽然数据也很重要,但相对而言,算力往往是限制AI发展的决定性因素。

这一认识将AI从抽象的算法和数据概念转化为一种物理的、可触摸的技术——计算机芯片,而且是数量庞大的计算机芯片,以及运行这些芯片所需的电力。AI的这种“物质性”创造了独特的地缘政治机遇。

在芯片制造领域,布坎南强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全球约97%的先进计算机芯片由台湾的台积电(TSMC)生产。台积电使用的是荷兰ASML公司生产的极紫外光刻机(EUV),以及来自美国和日本公司生产的芯片制造设备。这意味着民主国家实际上控制了AI所需的最关键技术的供应链。

这种供应链的集中为民主国家创造了战略优势。布坎南认为,政府可以通过政策手段控制这些技术的流向,防止中国等国家获得先进芯片,从而阻止这些国家利用AI现代化军队、镇压人口或建立监控国家。这一逻辑构成了拜登政府四年任期内在AI政策方面的核心指导思想,相关措施在2021年开始讨论,2022年开始实施,并在2023年和2024年进一步收紧。

4. 台湾:地缘政治的关键节点

布坎南深入解释了为什么台湾问题对AI政策至关重要。他指出,算力对现代经济的重要性超乎大多数人的想象。半导体短缺曾导致汽车、家电等众多产品的生产延迟,这清楚地说明了芯片在现代经济中的核心地位。

根据公开分析,如果台湾的芯片生产中断,全球GDP可能损失数万亿美元。台湾在先进AI芯片制造方面的垄断地位使其成为全球科技供应链中最关键的节点。尽管美国政府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推动在亚利桑那州建设芯片工厂,试图减少对台湾的依赖,但台湾目前仍然遥遥领先。

布坎南明确表示,关注台湾有多个理由。作为一个深信民主价值的人,他强调不应仅仅因为台湾生产芯片才关注它。但他指出,即使是纯粹的现实主义者,也应该认识到台湾在半导体生产方面的战略重要性——这是关注台湾的充分理由之一。

5. 政府与私营部门的互动关系

布坎南分享了他在不同场合与不同受众沟通AI政策时的经验与观察。他指出,国会成员与他在乔治城大学教授的研究生之间存在明显差异——研究生的AI知识远超国会议员。当然,对于白宫的情况他不便评论。

在沟通方式上, policymakers 通常不关心理论,他们只关心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而且, policymakers 通常比他的研究生更忙。布坎南曾与拜登总统会面约70到80分钟,但从没有连续两个半小时向他们解释某个话题。相比之下,他的研究生需要忍受他两个半小时的研讨会。

尽管沟通方式不同,布坎南认为两类受众实际上在问相同的问题:这项技术将走向何方?它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对民主意味着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区别在于总统有能力采取行动,而他的研究生只能学习讨论。

6. 跨党派与跨政府的AI政策演变

播客深入讨论了AI政策在不同政府间的延续与变化。布坎南强调,AI不是一个党派性问题,在他在政府任职期间尤其如此。当时,政府与共和党进行了非常好的对话。拜登总统在签署行政命令的第二天,就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主持了一场与两党参议员的会议。这次会议实际上给布坎南上了一课:好的对话并不一定意味着国会会采取行动。

早期的特朗普政府在国际安全问题上与拜登政府的立场在哲学上是相同的。特朗普的第一届政府在此问题上获得了相当多的认可,尤其是当时的副国家安全顾问马特·波廷格(Matt Ponger)在2018年向荷兰施压,确保其不向中国出售先进芯片制造设备,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相比之下,布坎南认为第二届特朗普政府与第一届特朗普政府之间的差异,比第一届特朗普政府与拜登政府之间的差异更大。当前政府有一种“出售芯片给其他国家,包括中国”的倾向。特朗普总统曾表示愿意向中国出售先进AI芯片,而拜登政府不愿意这样做。副总统万斯在一次AI演讲中表示,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AI安全,而是为了讨论AI机会,淡化了这项技术的风险。

新任政府AI政策负责人大卫·萨克斯(David Sachs)曾表示,特朗普政府的AI政策是“让私营部门放手去做”。布坎南认为,这些政策方向与他自己的立场不同,但他不认为这些是根本的党派问题,因为即使是第一届特朗普政府也选择了类似的政策方向。

7. 出口管制与芯片政策

布坎南详细阐述了美国政府在芯片出口管制方面的政策逻辑。他解释称,政府认为芯片公司(如英伟达等)的技术如此重要、如此基础、如此稀缺,不应该流向中国等国家,因为这些技术可能被用来现代化中国军队。

由于中国在芯片制造设备方面受到限制,中国在生产类似强大的技术方面确实存在困难。根据中国自己的路线图,中国要到2028年才能生产出与特朗普政府同意出售的芯片相当的处理器。如果相信中国自己的宣传,这一时间可能更晚。

因此,布坎南为出口管制政策辩护,认为应该将这项稀缺技术优先提供给民主国家的公司,特别是美国公司。

8. 政府与AI公司的关系

在讨论政府与AI开发公司(如Anthropic、OpenAI等)的关系时,布坎南提到,政府与私营部门的合作是必要的。他参与制定了一份名为《国家安全备忘录》(National Security Memorandum)的文件,其中包含公开和机密部分。该文件指示政府各部门与私营部门合作,将AI技术引入政府系统。

布坎南承认,过去的许多方式已经过时或失效,需要更灵活、更强大的方式来应对不断变化的时代和威胁。这份备忘录于2024年签署,他对其完成感到自豪。

同时,这种合作并非没有限制。拜登总统曾表示,这是一项存在重大风险的技术,需要设置护栏以防止技术被滥用。布坎南强调,政府一直在努力在赋予国防部作战灵活性与确保我们捍卫的价值观之间取得平衡,国防部和情报界完全支持以符合美国价值观的方式使用AI技术。

9. AI安全与监管框架

布坎南讨论了AI安全与监管这一核心话题。他提出了一个历史类比:AI是继铁路以来第一项由私营部门发明的革命性技术。19世纪末的铁路同样具有私营部门发明、巨额资本支出、改变经济的承诺等特征,甚至有人说它会改变气候。

铁路早期同样充满血腥事故、脱轨和死亡,没有标准化——没有时区,没有刹车,没有空气刹车,甚至没有标准的轨距。因此导致了大量脱轨、车厢连接不当和数千人死亡。

最终,政府和私营部门通过一个缓慢而不完善的过程解决了这些问题。铁路公司带来了时区,政府带来了标准轨距,空气刹车、车厢连接、铁路安全法案等在几十年间逐步出现。结果是火车变得更安全,也更快。

布坎南认为,速度与安全之间的紧张关系被过度放大了。他指出,通过开发安全、可靠、值得信赖的技术,人们可以同时获得AI带来的机会——这与副总统万斯关于只谈AI机会不谈AI安全的观点形成对比。

第二个重要原则是:竞争是好的,无论是在公司之间还是在国家之间。但竞争可能变成竞相降低标准。布坎南担心,如果美国和中国陷入军备竞赛或被认为是在进行AI军备竞赛,会导致双方都有动机在安全方面偷工减料。

因此,拜登政府的部分策略是尽可能扩大民主国家的领先优势,使AI成为一个“民主国家的问题”。这样,民主国家可以在内部协调和制定必要的监管规定,而不是让民主国家和威权国家竞相将AI军事化。争取领先优势以便在安全和信任方面投入更多,这是拜登政府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10. 军事AI与自主武器系统

播客专门讨论了AI在军事领域的应用,包括自主武器系统的问题。布坎南表示,政府根据不同用途区别对待。在某些领域,如网络作战,自主性非常重要。导弹防御是另一个自主性历来很重要的领域。

国防部在拜登政府期间修订了第3000.09号指令,讨论了在军事系统中适当的人类判断水平。布坎南认为,这一政策非常重要。

此外,布坎南强调,这不仅仅是美国独自决定的事情。各国需要合作,特别是民主国家,但也可以更广泛地解决这个问题。答案是:不会有人说我们不需要军事系统中的任何自主性。

政府制定了一份名为《关于在军事系统中使用自主权的政治宣言》(Political Declaration on the Use of Autonomy in Military Systems)的文件,获得了约58个国家的同意,以及指导这项工作的原则框架。布坎南认为,无论美国决定在哪里划线至关重要的是,以协作的方式与世界其他国家,特别是民主国家,建立规范和标准。

11. AI与网络安全的融合

布坎南讨论了AI与网络作战的交叉点,这是AI影响国家安全最直接的途径之一,也是他进入AI领域的起点。网络作战不仅是战争的一部分,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仅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也是国家的日常生活。

布坎南引用了美国战略家乔治·凯南的话:国家之间在战争内部和外部有永无止境的斗争节奏,网络作战最能体现这一点。美国进行进攻性和防御性网络行动不仅在战时,情报收集也是如此,每个国家都这样做。网络作战在进攻和防御方面的优势会立即转化为国家安全优势。

关于AI如何影响网络作战,布坎南指出有多个角度。最明显的例子是漏洞发现:漏洞是计算机代码中的弱点。在防御方发现漏洞可以打补丁,在进攻方发现漏洞可以利用。

几十年来一个问题一直是:AI能否发现软件漏洞?DARPA在2016年运行了名为“网络大挑战”的项目,政府在2024年至2025年又运行了名为“AI网络挑战”的项目,现在世界正在提供答案。

布坎南以他担任顾问的Anthropic公司为例:该公司最近的模型发布中发现约500个开源软件中的高严重性漏洞。这些漏洞中有些已在代码中存在多年甚至数十年,这是AI以非常实际的方式改变网络作战的具体证明。

12. 中国AI发展与DeepSeek

播客讨论了中国AI的快速发展,特别是DeepSeek等中国公司发布的开源模型。布坎南指出,中国研究人员近年来发表了大量科学论文,在Hugging Face上有许多中国开源模型,从数量上看确实在追赶甚至超越。

但布坎南认为,有时DeepSeek被用来反驳他之前提出的算力核心论点和美国的民主优势论。他不认为这反驳了他的观点。

实际上,DeepSeek系统都是用走私或囤积的美国芯片训练的,它们的性能受到限制。在许多方面,它们落后于美国公司,因为它们无法获得美国芯片。如果看一下DeepSeek在2025年12月发表的v3.2论文,他们承认了这一点——他们表示缺乏算力是一个约束。

布坎南总结了几点:首先,DeepSeek的人员确实很有才华;其次,算力仍然极其重要,实际上可能是美国最大的优势。所以这不会改变他的政策观点。他仍然认为应该比拜登政府做得更多,比现在的特朗普政府做得更多。但这提醒了人们中国在这一领域的能力。

13. 国际合作与AI治理

播客讨论了在当前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下国际合作面临的挑战。布坎南强调,国际维度确实非常重要,这也是美国公司一直告诉政府的:这不仅仅是多愁善感的自由派问题。如果有一套明确的标准,如果监管结构之间具有互操作性,美国企业会受益更大。

这在拜登政府AI行政命令、国家安全备忘录、七国集团的“广岛进程”、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联合国AI决议中都有体现。每个文件都不同,但美国作为国家必须在每个国际场合出现,阐述对AI的愿景,听取他人意见,并进行协调。

布坎南承认,由于关税、政治等其他原因导致的关系疏离,所有这些现在都变得更难了。他担心这最终会伤害美国,伤害美国企业。

同时,布坎南明确表示,他坚定地相信民主国家需要在AI中占据主导地位。他引用了肯尼迪总统1962年在莱斯大学的演讲:太空对人类是好是坏取决于我们是否能首先帮助决定。拜登总统把这份演讲的副本放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外的私人书房里,布坎南认为这是一个很棒的比喻。

但他也认为需要与民主国家对话,并在日内瓦与中国进行安静对话。联合国决议也是如此。他认为还需要能够与所有受这项技术影响的国家进行对话。他担心美国正在失去这样做的能力。

14. 民主与AI:成功的衡量标准

布坎南在播客最后分享了他对AI时代民主成功的衡量标准。他认为这个问题归结为三个方面:

第一个问题是:我们在发明这项技术吗?我们是推动这项技术向前发展的物种吗?尽我们所能将其引向安全和正义的方向,但由我们自己创造这项技术。这就是芯片控制等事情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采用这项技术了吗?我们是否将其应用于国家安全体系、网络作战?我们的经济、企业是否在采用它,从而推动我们的经济繁荣和安全?这方面的进展是可以实现的,不会很容易,但精明的政策可以做到。

第三个问题是最难的:我们是否按照我们的价值观使用这项技术?关于致命自主武器是一个维度。另一个维度是,我们是否在国内使用这项技术来防范它可能带来的一些风险?我们将如何处理这项技术及其对就业的影响?这对民主非常重要。

还有AI权力集中在大公司或政府手中的程度,它可能在多大程度上破坏社会契约和民主参与的能力。布坎南提到了虚假信息、青少年在线安全等问题。他认为,对于如何确保AI推动而非破坏民主价值观,他并没有所有答案,但这些是评估未来五到十年任何政府时需要考虑的三个维度。

15. 总结:AI政策的未来走向

本期播客为听众提供了理解AI政策复杂性的深刻视角。布坎南的核心观点是,AI作为第一项真正由私营部门主导的革命性技术,要求政府以全新的方式与技术和私营部门互动。算力作为AI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为民主国家提供了独特的战略优势,台湾在半导体生产中的关键地位使这一优势与更广泛的地缘政治考量紧密相连。

在政策层面,布坎南主张在安全与创新之间取得平衡,通过国际合作建立民主国家的AI主导地位,同时保持与竞争对手的沟通渠道。他对AI时代的民主持审慎乐观态度,认为成功的关键在于:民主国家不仅要发明AI技术,还要以符合自身价值观的方式采用和使用这些技术。

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这三个衡量标准——发明、采用和价值观一致——为评估各国在AI时代的长期成功提供了有用的框架。随着AI技术的持续发展,这些问题的紧迫性只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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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时长: 49分钟